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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真实人物为题材的传记电影、真实犯罪剧集、纪录片和播客在视听市场中所占的份额日益扩大。但当制片人决定讲述某人的生平故事时,一个问题几乎不可避免地会浮现:是否需要征得当事人或其继承人的同意?
在英美法系国家,人们通常谈论的是“生命权”的收购。然而,如果将这一表述直接套用到意大利法律体系中,可能会产生误导:在意大利法律体系中,并不存在对自身生命或构成生命的事件的所有权。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任何人都可以随意谈论任何人。制作传记电影或真实犯罪题材作品,更需要在表达自由与个人多项权利之间取得平衡:包括肖像权、姓名权、名誉权、隐私权、个人身份权以及数据保护权。
生活中的事实不受版权保护
首先需要澄清的是关于版权的问题。
著作权保护的是智力成果及其特定的表达形式,而非历史事实本身。一次逮捕、一段政治生涯、一段恋爱关系、一场审判或一项体育赛事,都不属于亲历者的专有财产。
因此,原则上讲,制作方即使没有从当事人那里购买所谓的“故事权”,也可以讲述真实发生过的事。
当项目使用特定来源时,情况便有所不同:例如传记、自传、文章、日记、书信或其他受保护的材料。其中描述的事实可以自由转述,但这并不意味着可以未经授权地复制该来源中所包含的特定创作内容。
因此,购买传记的电影改编权与获得其主人公的“生平使用权”在法律上是两件不同的事情。
第一个局限:形象
一个人可以被写进故事中,并不意味着可以无限制地使用他的形象。
《著作权法》第96条规定,原则上须征得被拍摄人的同意。但第97条规定了若干重要例外情形,包括被拍摄人具有公众知名度、担任公职,以及该图像与涉及公共利益的事实或事件有关联等情况。
即使在这些情况下,仍存在一项限制:如果发布该形象可能损害当事人的荣誉、声誉或尊严,则不得使用该形象。最高法院还明确指出,知名度并不构成对形象进行商业利用的普遍授权,尤其是在该使用旨在推广产品或服务的情况下。
因此,在视听作品制作中,需要区分电影叙事与对真实人物形象的宣传性使用:预告片、广告宣传活动、周边商品及商业活动可能需要进行与作品中人物形象呈现不同的进一步评估。
公众人物与普通人
主角的知名度对叙事自由与个人权益保护之间的平衡产生了显著影响。
讲述一位总理、一位著名歌手或一位国际运动员的生活,与描绘一位家人、一名证人或一名从未主动寻求公众关注的受害者相比,所面临的问题并不相同。
即使是公众人物,自然也有自己的私人领域。但公众对了解某些事实的兴趣,可以成为赋予更广泛报道自由的正当理由。
司法判例一如既往地要求进行实质性权衡,其中除其他因素外,相关当事人的知名度、其参与公共生活的程度、事件涉及的公共利益以及事发至今所经过的时间等因素均具有重要意义。
这一原则在真实犯罪题材中尤为重要,因为其中一些原本普通的人,可能在不知不觉间成为了媒体高度关注的事件的主角。
最棘手的问题:那些并未真正发生的事情
传记片并非法庭笔录。出于叙事需要,对话、会面和情节往往会被浓缩、重构或虚构。
正是在这里,风险才随之增加。
将有据可查的事实加以呈现是一回事;而将某人从未说过的话、违法行为、背叛行为或无法核实的心理动机强加给一个真实存在的人,则是另一回事。
创作自由固然允许进行戏剧化处理,但并不因此剥夺被描绘对象的权利。
一部作品越是向公众呈现为对真实事件的重构,就越有必要区分有据可查的事实与叙事虚构,并避免虚构内容将严重损害声誉的行为归因于真实事件。
开头的免责声明——“部分事件和对话经过了艺术加工”——虽然可能有所帮助,但并不能完全免除可能面临的争议。
如果主角死了呢?
一个人的去世并不意味着其故事会自动失去保护。
《通用数据保护条例》(GDPR)本身并不适用于已故人员的个人数据,但意大利立法机构已制定了具体规定。事实上,《隐私法典》第2-terdecies条允许在特定情况下,由具有自身利益或出于值得保护的家庭原因的人士,行使与已故人员数据相关的权利。 数据保护监管机构最近重申,意大利法律体系承认即使在死亡之后,个人数据保护仍以某种形式持续存在。
此外,还包括可能存在的、涉及主人公生前拥有的照片、信件、日记、录音及其他材料的权利。
正因如此,即使在没有一般性义务必须征得继承人“许可”才能讲述逝者生平的情况下,继承人的参与仍可能非常重要。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购买“终身使用权”呢?
既然没有人能真正垄断自己的故事,那么制片方和流媒体平台为何还要签订协议来获取“人生权”呢?
因为这些协议的价值主要体现在合同层面。
一份“生平使用权协议”可使制片方获得主角的合作,进行独家专访,并获取私人档案、照片、信件、证词以及其他途径无法获得的信息。
此外,该协议还可包含对姓名和肖像使用的授权、独家合作承诺、宣传合作义务,以及关于形象使用相关潜在争议的处理规定。
换句话说,制片方严格来说并不是在购买一个人的“生命”。它购买的是接触权、合作权、独家权以及更大的法律确定性。
这绝非偶然,在意大利市场,也常有被称为“传记权”收购的交易被公开宣布,尤其是针对以知名人物为主题的影视作品。
一项协议并不能消除所有风险
即使获得了人物权,也并不能自动确保一个项目的成功。
例如,与主演签订的合同并不授予对第三方拍摄的照片、他人撰写的信件、音乐、报纸文章或制片人希望融入影片的既有作品的权利。
最重要的是,它并没有解决故事中其他人物的权益问题。
与传记片主角达成的协议,并不自动授权可以随意描绘其配偶、子女、合伙人、医生或事件中的其他相关人员。
因此,真正的清关工作应涵盖整个项目,而不仅仅是主要主体。
从“生命权”到风险管理
因此,对于制片方而言,正确的问题并不只是:“我们拥有生命权吗?”
我们更应该问自己:故事中的哪些内容可以被记录下来?哪些素材属于第三方?哪些人物可以被识别出来?哪些场景是虚构的?姓名和肖像将被如何使用?是否存在与叙事无关的私人信息?又有哪些风险可以通过协议、免责声明或修改剧本来降低?
因此,在当代视听领域,“人生权”并不代表对某人生活的所有权。它是制片人和出资方构建作品产权链及风险评估的重要工具之一。
因为事实或许已属于历史。但讲述这些事实的方式,仍会产生非常具体的法律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