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时代的产权链。为何电影、电视剧和广告活动面临新一轮版权危机的风险。

几十年来,在视听和广告行业,“权利链”(chain of title)这一概念一直是一条既简单又至关重要的规则:项目中使用的每一项权利都必须能够无中断地追溯至其合法权利人。剧本、音乐、摄影作品、平面设计作品、艺术表现形式、商标、节目形式及出版权都必须具备可追溯性、已获授权并受到合同保障。

然而,如今生成式人工智能的大规模应用正使这一原则面临危机。而且,问题不仅涉及版权,还涉及项目的融资能力、国际发行、保险保障、流媒体平台,以及从长远来看,创意作品本身的商业价值。

在媒体和娱乐行业中,“权利归属链”(chain of title)是指用于证明拥有利用某部作品所需合法权利的文件。换言之,电影或电视剧的制作方必须能够证明其已合法获得所使用内容的所有相关权利。传统上,这一过程基于由作者、艺术家、出版商和制片人签署的转让合同、期权协议、免责声明、许可及授权文件。 其目的是避免在作品发布多年后,出现某方主张未经授权的权利或进行未经许可的使用的情况。

然而,随着生成式人工智能的出现,这种线性特征开始逐渐消失。

许多人工智能系统都是基于来自网络的海量数据进行训练的:包括图像、照片、插图、脚本、语音样本、文章、视听内容以及受版权保护的材料。 在大多数情况下,这些工具的使用者对数据集的来源、可能存在的许可协议以及内容的收集方式一无所知。这引发了一个根本性问题:如果通过人工智能生成的内容包含、复制或引用了来自训练数据中的受保护元素,权利归属链就可能变得不透明,甚至无法追溯。而在视听领域,这种不透明性意味着巨大的风险。

最普遍的误解之一是认为,仅使用人工智能平台就自动赋予用户对生成结果的完全法律所有权。实际上,情况要复杂得多。 必须区分输出结果的所有权、所用平台的许可条款、训练数据集可能存在的权利,以及生成的内容可能涉及的第三方权利。此外,在许多司法管辖区(包括欧洲和美国的多种法律倾向),如果缺乏足够合格的人类创造性贡献,纯粹由人工智能生成的内容甚至可能无法享受完整的著作权保护。

这意味着制片人可能会面临作品难以获得保护、权利不完整,或者更糟糕的是,权利归属链无法完全核实的情况。

在国际视听领域,几乎没有任何重要的发行活动不包含“错误与疏漏”(E&O)保险。E&O保险旨在覆盖版权侵权、未经授权的使用、诽谤、侵犯隐私以及权利归属争议等情况。问题在于,许多保险公司正开始将AI生成的内容视为高风险领域。 在某些情况下,他们会要求就人工智能的使用进行具体披露,对创作工作流程进行核查,或针对特定的生成式工具设定承保限制。国际广播公司、流媒体平台和发行商也正出现同样的情况,他们开始要求在合同中提供越来越详细的保证,以确保内容的来源合法且未进行非法训练。

实际上,传统的知识产权尽职调查正在转变为真正的技术尽职调查。

人工智能的影响不仅限于图像或宣传材料。最敏感的领域包括:利用生成式工具创作的剧本、AI生成的概念艺术、分镜脚本、声音克隆、合成配音、演员的数字化重构,以及基于现有曲库训练模型生成的音乐。在上述每种情况下,都会引发新的、复杂的问题。 作品的实际作者是谁?哪些权利需要获得授权?需要哪些同意?这些成果能否无风险地进行商业利用?AI平台能否重复使用制片人提供的输入数据?在使用合成表演者或人工声音方面,是否存在工会或合同方面的限制?

这些都是直到几年前还根本不存在的问题。

在此背景下,合同再次发挥了核心作用。 结构更为完善的制作项目已开始引入专门条款,涉及人工智能工具的许可使用、信息披露义务、数据集合法性的保障、知识产权风险的分配,以及发生争议时的赔偿义务。创意机构和广告制作公司也正着手对其合同模板进行彻底修订。

因为真正的风险不仅仅在于某项权利可能遭到侵犯。真正的风险在于无法再确凿地证明该作品的合法来源。

多年来,媒体行业主要关注的是创造力。而如今,作品的经济价值却越来越取决于其法律和技术层面的可追溯性。在不久的将来,能够证明内容是如何创作的、使用了哪些工具、涉及哪些数据集、哪些权利已获授权以及包含哪些人力投入,这些因素很可能将成为作品价值本身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产权链正从一项简单的文件手续,演变为一套复杂的创作来源核查体系。而人工智能可能会使其成为国际媒体诉讼的新焦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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